星期六, 九月 13, 2008
C'est la vie 電影講座—〈海角七号〉與說故事的能力
就如同我之前所言,我要去電影院看〈海角七号〉。於是,在830遊行完之後,我們一家三口就驅車趕往信義華納威秀(沒想到因之前某次競賽所得來的兩張電影院優待券,竟然還真的派得上用場),希望能看到晚上6點多的那一場。我當時的想法是,就算這部片再怎麼賣座,以過往的經驗來看,國片到上映後的第二個星期,應該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在看了。結果,竟然只剩下最後面邊邊角角的座位,而且我們還得被迫妻離子散,這我當然不願;想說下一場8點多的應該會比較好吧?﹗竟然也只剩下倒數第二排才有位置,所以,當天當然是敗興而歸。但是這也顯露出這部電影應該會大賣的跡象。
終於,我利用我工作時間自由的好處,在之後的星期二下午4點多,在同一個戲院,我們三人一同實踐了這個自我約定。
看完了這部片,我很高興它沒讓我失望。
只不過,對照到最近輿論上對這部片評論的大推崇,我倒認為,這樣的推崇比較像是一個一直都找不到像樣餐廳的饕客,因為偶然發現了一間還有點像樣的餐廳,產生了『高反差滿足心理』之後,所做出來的動作。
如果把這部片當作是一間店,那它的詼諧逗趣與素材親切,是讓剛踏進去的客人被吸引的賣點;其實,讓我感到驚豔的,反而是由幾封一直沒寄到女主人手上的信所表達出如詩一般的情感陳述,以及令人念念不忘的電影配樂。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部片的『故事性』。
就像這部片的導演魏德聖在某一次的專訪之中曾經表示:「……但當大家不再單純用影像思考,而能用講故事的邏輯來看待時,國片就回到了常民文化。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說出一個好故事,……」對﹗就是『說好一個故事』這個要素,使得這樣的國片會有市場性,因為有人要看。
海角七号已經開始往『說好一個故事』的方向努力;雖然,嚴格說起來,距離『說好一個故事』還有點距離,但是,跟大家印象裡的國片已經是0分跟70分的差別了。
我一直都認為,一個大家都覺得好看的電影,基本上一定是一個說得很好的故事。
一個『說得好的故事』包含了兩個元素:第一個元素,是要有『會說故事的人』。台灣片連自己人都不愛看的最大原因,就是在於,導演說故事的能力很差。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台灣所謂的名導演都喜歡『用鏡頭說故事』,側重的是意象與暗喻,但是,因為藝術性太高故事性太少,使得大多數的人根本沒辦法用鏡頭看懂故事。
第二個元素,是故事的題材是否能與觀眾的生活經驗或人性上產生共鳴。其實,早期的國片導演,排除掉電影裡所謂的『教忠教孝』的黨國色彩來看,講故事的能力都非常好。
但是,慢慢地,因為故事題材的侷限性,那些會講故事的導演所導的片的題材跟台灣社會沒有直接關係,慢慢地不被觀眾所接受;另一方面,在當時還是戒嚴體制下,因為政治力的阻止,整個文化市場上還不能容許採用太多與我們生長的這塊土地有關的素材。所以,一方面,就衍生出一些故事敘述不僅毫無邏輯而且題材也是莫名其妙的所謂「搞笑片」,另一方面,就發展出一種是故事本身不複雜,但注重導演拍攝手法的國際級藝術性電影,一種是把故事題材侷限在某一些刻板印象的電影:說到都會男女,就是講彼此的心情;說到台灣農村,就一定是傻楞與悲苦。
這幾年,那些賣座不太好的國片所選取的的素材,跟我們一般人的生活經驗更有很大的差距,讓人覺得那些片是電影圈的文化人拍給自己圈內人看爽的。舉個例子來說,我沒任何的性別歧視,看到這幾年國片拍的素材,跟怎麼老是繞著同性戀議題打轉,也令我很不解。
還有,導演本身生命經驗與人生的歷練,也左右了說故事的能力與跟觀眾互動的程度。其實,這幾年,有些年輕導演嘗試要走出新的路線與用更廣的題材,也做了很多努力。只不過,或許是因為個人生命的厚度不夠,所拍出來的電影故事,看起來就是假假的。
要求〈海角七号〉能帶動國片的復興,這個期望或許太高;但是它提醒大家『說好一個故事』對國片有多麼重要;就這件事所顯示出的重要性,老早就遠遠超過它本身所獲得的獎項與藝術肯定。
期望能看到更多會說故事的導演來拍國片,也希望他們說的故事題材不會老是來自那些所謂的台北文化菁英觀點,而能實際地反應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民眾的情感跟價值。
到那個時候,應該就不會有『如何拯救國片』這類讓人感到無力的問題了。
賣錢的電影,不一定是經典電影;不過,真正的經典電影,絕對是賣錢的電影。
星期三, 八月 27, 2008
C'est la vie 電影講座 - 海角七号 - Cape No. 7
本片介紹 (請點按本片介紹)

有一位很挑剔的朋友說這部片不錯。
一早起來,
偶然看到了網路上面的本片片段,
覺得,
好久沒看到這樣的國片。
應該不錯看,
我打算去電影院,
看這部片。
好片都值得支持,不論是不是國片。
只是,支持拍得好的國片,還多了一種做善事的成就感。
星期四, 五月 15, 2008
Mon boulot 保險支部—國民年金的時代來囉!
生活裡有一些事跟我們沒啥關係 ( 例如 : 誰露個奶頭或誰的內褲走光之類的新聞 ) ,媒體天天都在報導 ; 但是,跟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的重大事件,我們的無冕王卻連提一下也不見得有多大的興趣。舉個例子來說,今年的十月一日將會發生一件跟我們每一個人,包括我們的後代子孫,都有重大關係的歷史性大事,遺憾的是,截至目前為止,也不見有哪個媒體認真作過相關的報導與分析。
這件重要的大事就是 : 國民年金要正式上路了 !
雖說媒體腦殘,但也還是偶爾會不知不覺地作到跟這件事沾一點邊的新聞。根據報載:「……單是上月份,就有兩萬三千人請領走兩百六十億元的老年給付,比去年同期暴增一倍,也創單月歷史新高。……」凍鴿先在此作個說明,文中提到的「老年給付」就是指勞保的老年給付。應該有人會問:勞保的老年給付跟國民年金又有什麼關係呢?
近來一直被問到有關國民年金的一些事,我認為,透過有條理的說明,一定比「問一句答一句」的方式更有解釋力。
歸納之前我被問到的種種問題,簡單地來說就是:一、)已有勞保退休金申請資格的人,該不該在今年的十月一日前,先申請老年給付?二、)「老農津貼」在國民年金實施後,還會不會繼續存在?三、)「老人年金」在國民年金實施後,還會不會繼續存在?
先回答二、)跟三、)的問題。答案是:「不會繼續存在 ! 」
理由是,先依法來說,根據「敬老福利生活津貼暫行條例」 (「老人年金」的法源 ) 第十四條明文規定:「本條例施行期間,自中華民國91年1月1日起,至國民年金開辦前一日止……」所以,非常清楚的是,「老人年金」在國民年金實施後,就不會再發放了。同樣的事實也發生在「老農津貼」。雖然,我們在老農津貼的法源--「老年農民福利津貼暫行條例」裡,的確無法像在「敬老福利生活津貼暫行條例」裡可以發現明文的規定。不過,在國民年金法的第三十一條條文的最後一行,卻也以明文表示:「……老年農民福利津貼暫行條例於本法施行後,不再適用。」所以,不繼續發放「老農津貼」的理由,自是十分明顯。
但也不用擔心拿不到「老農津貼」或「老人年金」--在國民年金實施後,雖然這些錢就不再發放 ; 但是,原來就在領這些錢的長輩,還是可以拿到跟原來數目一模一樣的錢,差別只不過是把原來的名稱改為國民年金(「老年基本保證年金」每人每月新臺幣三千元加「差額金」每人每月新臺幣三千元,或者「老年基本保證年金」每人每月新臺幣三千元)罷了。
在回答一、)的問題前,我們先來了解一下,為何要有國民年金?
國民年金其實是『國民年金保險制度』裡的最後一環,在這之前已有公教人員保險(含原公務人員保險與原私立學校教職員保險)、勞工保險及軍人保險,這三種保險提供了部分國民的退休金來源。然而,在這三部分以外的大部分國民,到目前為止,卻沒有任何的退休金制度的保障,這是件相當不公平的事。所以,國民年金的實施對象,就是除了以上所指的三大族群之外的所有國民。推動這個制度的目的,就是達成全民皆有退休金保障的願景。
綜上所言,國民年金跟剛剛所提到的三大保險顯然是同時並列存在的,也就是所謂的『業務分立』(各保險體系之間業務財務獨立)原則。另外,因為在老年給付的方式上,各制度目前彼此仍存有差異性,所以,也將採取所謂的『內涵整合』的原則,將這些制度的老年給付,無論在給付方式、保障水準、保險費……都調整成一致,這就是政府在國民年金制度實施之後所要努力的目標。這也就是為什麼行政院會將所謂的「勞保給付改採年金制之修正草案」於97年2月15日送立法院審查,同時,勞委會也希望十月前可完成修法,讓勞保年金在十月上路。這件事,就是引起勞保的老年給付提領風潮的主要原因,也跟一、)的問題有著密切的關聯。
要再進一步說明的是,有資格參加國民年金的,當然必須不是上述三大保險的加保者。也就是說,在今年十月一日以後,還參加上述三種保險的民眾,不可能有機會納入國民年金的制度之中;換句話說,要想參加國民年金,就必須在今年十月一日之前,讓自己完全脫離上面提到的那三種保險。
而根據「國民年金法」第二章第七條:「未滿六十五歲國民,在國內設有戶籍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除應參加或已參加相關社會保險者外,應參加本保險為被保險人:……二、本法施行前,除勞工保險老年給付外,未領取其他相關社會保險老年給付……」所以,在今年十月一日以前辦理勞保退休的民眾,只要年紀未滿六十五歲,在拿了一整筆的勞保老年給付後,又可以再加入「國民年金」制度,在六十五歲後,再領每月至少三千元的「老年基本保證年金」。在這個因利勢導的前提下,加上台灣民眾還是喜歡把錢整筆領回自由運用的理財觀念,勞保年金化的消息與動作,就增加了決定提早領取勞保老年給付的人數,同時也加速他們提領的動作。
不過,在今年十月一日之前還沒有資格領取勞保老年給付的民眾,就不用想太多了。他們只能在放棄勞保資格(還不是說要放棄就可以放棄的呢﹗)加入「國民年金」制度,與保有勞保資格無法加入「國民年金」制度,這兩種狀況作個選擇。
另外,上面所提到,原來預期再過幾年就可以領到「老農津貼」或「老人年金」的民眾,跟在今年十月一日之前就滿六十五歲的民眾的差別有二:1.)雖然還是可以拿到原來的錢(以不同的名目給付),但是在以前的「老農津貼」或「老人年金」的制度裡,民眾都不用付到半毛錢(因為是由政府編列預算來支應的);現在那些還沒滿六十五歲的民眾,在加入「國民年金」制度後到滿六十五歲的這段期間,他們必須(排除一些特殊狀況之外)要付若干保險費。2.)在以前的「老人年金」的制度裡,民眾不管何時領勞保老年給付,只要年齡滿六十五歲還是可以領老人年金,現在則是要看狀況而定(只有在六十五歲之前請領老人年金給付的民眾才有可能再領取)。
最後,我想來談談幾個大家會忽略的議題。
首先,先來談談「勞保年金化」這件事,是否真的如一般坊間所傳那麼不好?一般認為,那些能夠一次請領勞保老年給付,又能參加「國民年金」制度的民眾,可算是這次推動「國民年金」制度下的最大“獲利者”。雖然,勞保局近來也推出說帖,陳述「勞保年金化」的好處;但是,就如同我之前曾經提到的,台灣人在理財時,不喜歡錢被綁死,喜歡一鳥在手勝於十鳥在林的財產支配感;所以,大多數的人根本聽不進勞保局的說法;即使,在一些前提之下,勞保局指出『「勞保年金化」的所得總額會比一次領取的老年給付來得多』是件事實。
另外,從退休金的功用上來看,一次提領的方式,對退休生活來說,的確未必是件好事-在全民瘋股的年代,有多少老人家在股市萬點腰斬時,賠得傾家蕩產;現在,則又有多少老人,或被美色、或被恐嚇、或被利誘,被詐騙集團騙得變成兩手空空。而這些老人又該如何面對繼續下去的生活呢?在這個角度觀之,「年金化」給付退休金的方式,才真正是對老年人好的制度,能讓退休生活無憂無慮。舉個例子來說:向法院申請的假扣押,是無法對商業年金險已經開始領取年金的現有餘額,發生任何法律作用的;所以老年時的退休生活,絕對有一筆定期固定給付的資金可滿足生活所需。
最後,我也必須提醒,不要只把焦點放在勞保的老年給付上,趕忙申請退休,而忘記勞保還有傷、病、死、殘等保障功能;一定要避免掛一漏萬的窘境。
唯有面面俱到的思維,才是生存的王道!
星期四, 三月 20, 2008
Pourquoi pas 個人觀察站 —「飲鴆止渴」還是「冒死尋水」(下)
能夠說向中國傾斜這樣的決定是「飲鴆止渴」的理由,應該是源自因國與國之間扞格所衍生出的問題。
「台灣與中國,是兩個互為敵對的國家。」是我的論述所奠基的一個重要且唯一的客觀事實。
有幾個討論元素必須先釐清,才能發展出我的論述:首先是,「台灣是否是為一個國家?」的議題,依照國際法對現代國家組成的定義要素來看,台灣當然無庸置疑是一個國家,而且,跟中國在統治關係上,一點關係都沒有。舉個簡單的例子:在台灣的公民,不用向中國政府納稅,而中國的公民,當然也沒義務要納稅給台灣。
這個議題成立之後,再進一步要面對的議題就是:「台灣跟中國是否是互為敵對的國家?」有「一個現存事實」跟「一個歷史事實」可以做個說明,「一個現存事實」就是:台灣與中國之間,仍然存在軍事武器發展越演越烈的趨勢,特別是,中國對台的戰術導彈數目一直在不斷的攀升中。在這樣的狀況下,如果還要說這兩國之間目前是和平的狀態,說這種話的的人不是瞎子就是白痴或騙子。
記得古巴危機吧!這件事當時差點引發了蘇聯跟美國的對幹;只不過,當時的古巴究竟有多少核子飛彈對準美國呢?據我所查到的資訊顯示,答案是16~32顆左右。當然,核子武器的威力不是一般飛彈可比的,不過,中國目前對台的飛彈已達1328枚,對於只可稱之為彈丸之地的台灣,這1328顆的戰術導彈所能造成的毀滅破壞力,也不至於會低到哪裡去吧!古巴危機就是我提到的「一個歷史事實」。
就連美國這樣的霸權國家,也無法忍受有飛彈對準她的狀況;有誰會認為美國跟古巴是友好的國家呢?
過去在談到經濟問題時,所有的批評都在於:「台灣因為採取戒急用忍的政策,使得台灣的企業在中國開放的過程中,喪失了搶頭香的機先。」但是,在這些批評中,卻完全看不到批評者面對「雙方為敵國」這樣事實有什麼看法。
現在提出的三通、放寬赴中國投資企業限制、開放中資來台投資房地產、中國觀光客來台或所謂的「兩岸共同市場」都必須面對一個問題:我們是幫了自己,還是幫了敵國?我們幫了資本家,還是幫了台灣?
「三通」基本上,就是縮減了兩國交通的地理距離、降低了企業成本的耗損、節省了交通時間,這將拉近了雙方的空間跟時間的距離,也將使得雙方的交流更為緊密。我想,這對長往來兩國的旅行者及貿易商,絕對是樂見成功的一件事。這為我剛提到的後面的任何一件事都架好了通路。
其實,在放寬赴中國投資企業限制之前,該過去的產業也都早已過去了,只剩下高科技產業還有限制,這種戰略型產業的移植,對台灣社會產生的壓力有兩種:一是技術移轉,讓敵國的工業技術進步,更加深他們威脅台灣的能力;二是資本外移,高科技的產業,基本上也是資本密集的產業,在中國設廠,不僅必須與中國的企業合作,同時資金也得進入中國。加上中國外匯的管制與稅賦的調整,使得在中國設廠的動作同時也在幫中國政府厚植國力。相反的,企業匯回台灣的資金反而顯得相當有限。
不談高科技,就連一般的中小企業也是如此,把技術帶進中國,讓中國人學會了再用來打擊台商;農產品的例子更是鮮明,把栽作技術帶到中國,自己建立商業上的敵人,反而造成台灣農民在海外市場的重大損失,有些甚至連發光發亮的品牌都被中國人搶先註冊了。
至於吸引中資來台投資房地產,更是匪夷所思的策略。台灣的確需要引進外資來活絡經濟,但是引進敵國企業的資金是否妥當,就應該要三思而後行。而這樣的資金還要用在房地產的投資上;建商賺錢並不代表一般民眾的所得會提高,特別是房地產也不一定與建設有關係。現在可觀察的就是,台北市辦公大樓最近的租售價都開始升高;當廠辦或住家的價值轉變成了投資炒作的商品,這樣祇會使得一般民眾更買不起房子而已。而在中資金融遊戲與台灣土地發生關係後,台灣金融自由,資金可自由進出,但是到了中國,資金卻只進不出,消長立見。
中國觀光客來台,當然對台灣內在市場與交通旅遊觀光業,有著經濟上某種程度的助益。只不過,台灣的衛生環境與檢疫工作也必須加強戒備,因為這幾年的流行性疾病,有部分也來自中國,舉例來說SARS與禽流感都是。
星期一, 三月 17, 2008
星期日, 二月 17, 2008
Pourquoi pas 個人觀察站 —「飲鴆止渴」還是「冒死尋水」(中)
上篇文章最後的論點我想要說明的是:儘管中國自鄧小平宣示「四個現代化」開放以來,所展現的高度經濟成長率在亞洲的確堪稱一支獨秀;但是這個國家本身在經濟發展上,還有許多非常巨大的困難(例如上文所舉的例子,暴露出的不僅是該國「基礎建設」在數量上嚴重不足,而且,就算是現成已有的基礎,其品質也是十分的脆弱)要面對與克服。以此觀之,只為了語文的方便與低廉的人工成本,就貿然地把所有家當一股腦的帶過去的做法,未必是件聰明的決定。
不僅如此,中國政府制度上的鉗制,才是更大的問題。
在以前戒嚴時期,面對黨外人士要求解嚴的訴求時,當時的行政院長林洋港曾有一句名言,大意是:「台灣只有3%的戒嚴。」意思是,雖然是戒嚴體制,但是國民黨政府只實施了3%;好像是說,如果把這3%忘掉,當時的台灣也算是個民主體制國家。不過,事實卻是:不管實行幾%的戒嚴,當時的台灣依然是獨裁體制的國家。
我舉上面這個例子,想要提醒的是:無論中國現在多麼向資本主義靠攏,這個國家仍然不是資本主義國家,當然更不是民主國家。
台灣所謂的管理或商業的雜誌,常常會吹捧中國政府的施政效率。殊不知這樣的效率就是在非民主的獨裁政權中才有可能發生。因為獨裁,所以政府作政策規劃時,不用取得民眾的同意;因為是共產國家,所以也沒有私有財產制所衍生的問題,政府自然也不用在徵收土地過程上「浪費」時間與成本。(對大多數製造業者來說,只要方便取得土地,蓋廠房,生產產品賣錢,這樣的政策就會獲得支持。)所以,上海市可以只用兩三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市內快速公路網的建設,而三峽葛洲大壩也能如期順利完成…….但是,形成這樣的「效率」的背後的經濟、政治、社會因素,也將造成投資者的不幸與損失。
中國的政經制度最大的幾個問題就是:一、金融自由開放以及透明的程度太低。二、獨裁政治。三、中國的政治體制裡的現代化程度太低。
所有的剛步入開發中的新興國家,因為本身的社經發展的程度相較於已開發國家的水準來得不夠,所以,在經濟上對外常常會採取帶有保護主義色彩的金融獲經濟措施(台灣以前也是這樣起家的,還記得以前一台進口車被被課200%的關稅;後來也是被老美強迫開放的),來抵抗外國的競爭或減緩開放所帶來對國內經濟的衝擊。這樣的情形全世界皆然,所以,若中國這樣做,自然也可以理解。
這幾年,人民幣「被迫升值」一直是市場關心的焦點(「錢」進中國購買人民幣是這幾年最夯的經濟活動之一)。有「被迫升值」的情形,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是表示中國有貨幣的保護政策;換句話說,這個被迫升值的事實就反映出中國的貨幣政策的自由度跟世界一般國家仍有一段不小的差距。我剛說過,對外立起匯率的政策保護牆是許多剛步入開發中的新興國家會用的招數,這沒什麼大不了。會提到這個現象,只是想要指出中國金融最大的核心問題--「現代化程度太低」。
用「現代化程度太低」這個說法,可能不是個恰當的評價;因為,前面我曾經提到,中國根本就不是個採取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國家,所以,用資本主義的角度說它「現代化程度太低」的確並不公平。但是,實際狀況是,目前中國沿海的經濟活動哪個不是依循著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進行的呢?政治上採取著開放社會主義但是經濟活動卻引來資本主義,難怪中國的金融政策與金融制度與活動常常是四不像的局面。那些對中國有高度熱情的人們可能沒有意識到,這個國家的銀行體系跟金融活動的規則,竟然跟我們所熟悉的制度是完全不一樣的。
第二個問題是最大的問題。前面提過了,因為獨裁,所以執行一些公共建設有效率;但是,也正因為獨裁,所以對一個外來投資者,他就面臨一個完全不安全的環境。先不談「言論自由」這種在這類國家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先舉幾個跟經濟金融有關的例子好了:第一個是在2001年左右,中國政府規定銀行的利息從7%左右直落降到2.5%一次到位(這種事怎麼可能會發生在資本主義裡任何一個高度經濟自由的國家裡)、第二個就是去年3月為了經濟降溫,一次就高幅調整銀行存款準備比例,造成全世界的股災、還有,就是今年開始的勞動合同,直接就衝擊到那些為了想節省人工成本而跑到中國設廠的台商、當然,也包括去年調高外商營業所得稅的政策……。
持平而論,一國的政府總有施政目標跟階段的施政重點;所以,以上的政策的實施,對中國政府來說應該都是有需要的,所以才會實施。然而,問題不在於實不實施,而在於實施的手法與過程。因為是獨裁政權,所以整個政策是沒有下到上溝通的可能,當然也是完全不可被其他意見所影響的。這就造成一般的企業在經營上極大的風險,而且,也絕對沒有任何救濟管道。
第三個的問題反映在政府機器的管理上。
首先,中國到現在還是人治管理而非法治管理。中國傳統政治的遊戲規則裡,法律永遠是為政治服務,所有的政策執行都是看政治風向做事,政策可以隨時喊卡,以前對的價值換個政治領導之後可能就完全就變成錯了。當政策執行所仰賴的是「誰說了算」而不是仰賴法律的規定時,這樣的投資環境是完全不可被預料地非常險惡的。其次,因為是獨裁政治,政策形成過程的透明度非常低,對於過程中各路政治勢力的插手跟赤裸搶奪,完全沒有任何機制可以控制。面對這種情形,任何一個來自現代政府的投資者,有能力的,就結合能找得到的當地有力勢力加入這種爭奪,次一等的,就到處打探可能的消息,再依所得資訊來作決定;完全沒能力的,就等著任人宰割。最後,貪污的文化無法自中國政治文化中清除掉是另一項投資者的痛,想要在任何地方開設廠辦的第一步就是要「打通當地的黨、政、軍各路勢力的關節」,這是要在中國投資者的基本常識。曾有台商表示,光是打裡這些牛鬼蛇神的成本,有些甚至就會使得辛苦的投資完全沒有獲利,加上上面提到的隨時轉換的政策風向,更是雪上加霜。
還有一個比較宏觀層次的問題,那就是:中央集權的統治方式已無法有效管理中國的政府運作。人類發明的政治制度總是有其限制,到目前的經驗顯示,唯有邦聯制的制度才能有效地處理大面積以及多人口的國家;這還要配上高度的教育普及率以及先進的科技與靈活的制度形成程序,而這些,都不是中國目前所擁有的。而這個國家還堅持採取中央集權的統治方式,來管理全世界土地最大,人口最多的國家,無怪乎,中國的統治階層只能老是高喊「抓緊大方向」,而無法再細緻處理施政的過程,面對一些嚴重的施政弊端,也頂多都是辦幾個大官,就算處理問題,然而藏污納垢的政策執行過程永遠沒有改善過。
上面所提到的,頂多是想說明因為中國政經環境的限制,使得產業移到中國的經營其實是必須面對相當多的風險,而這些風險,在其他的開發中國家,未必會遇到。
能夠說「向中國傾斜」這樣的決定是「飲鴆止渴」的理由,應該還是來自下篇文章提到的理由。
星期日, 二月 03, 2008
Pourquoi pas 個人觀察站 —「飲鴆止渴」還是「冒死尋水」(上)
去年國會大選後,民進黨在立法院的席次掉到剩二十幾席,國民黨加上非國民黨籍但為國民黨黨友所占立院的席次,已經達到了議事規程的魔術數字-「四分之三」,這樣的結局,使得台灣的投資者認為國民黨「喊水會見凍」的時代來臨了,亢奮的情緒,使得台股還一度在全世界股市哀鴻遍野的狀況下,抗跌了好幾天。而民進黨,面對選舉挫敗的事實,也開始調整經濟政策。一時之間,「向中國開放」,儘管在作法上有不同,但也變成了藍綠之間共同的方向。
台灣的經濟這幾年的確不好,最常聽到的指責通常來自於,認為自李登輝時代開啟了對中國採取「戒急用忍」政策,加上民進黨執政八年,使得台灣商人喪失了當中國崛起最重要的時期在中國卡位的機會。有這樣的批評的,遍及了各種產業:無論是資本密集的還是勞力密集的、無論是中小企業還是大企業、無論是傳統產業還是電子產業。
這種指責的原因通常來自於幾個方面:
第一,是面對了台灣勞工意識提高及雇工成本提高(例如:勞基法的規範提高了對勞工的保護,以及台灣勞工薪資相對於低度發展國家來說是較高的)、工廠建立成本的上揚(例如:政策上對環境保護的要求)、土地取得的困難(民眾自主意識提高),而無法在台灣生存的中小企業。雖然「產業轉型很重要」這個概念大家都很會講,但是,大多數的產業經營者,還是寧願選擇尋找生產成本更低的地方,然後遷廠過去。在眾多低度發展的國家中,地理距離台灣最近、語言、生活習慣與台灣差異度最小的中國,自然成為首選。所以,阻斷到對岸的設廠,對這些遇到瓶頸的企業來說,就是等同於要他們活不下去。
其次,不可否認,中國這十幾年來,已經成為世界工廠。對大企業來說,他們不僅也陷入了上述中小企業在台發展的困境;同時,更重要的是,在中國崛起過程中,成功卡位後再隨勢上揚,是企業體面對「量大利薄」這種遊戲規則的產業全球化現象的最佳策略。阻斷到對岸的設廠,不僅會使這些大企業經營得非常辛苦,更讓許多商機就眼巴巴地看著在前面流逝了。
還有一個引起指責的原因就是,的確有許多在中國開放初期就透過各種管道到中國投資的中小企業,傳回在中國成功發展(例如:康師傅)的消息。這的確激勵了很多抱持著「有為者亦若是」心理的商人。阻斷成功的可能,對他們來說,是不能夠被接受的。
只是,向中國傾斜的經濟策略,真的可以改善台灣的經濟問題嗎?
我想,這只不過是要在「飲鴆止渴」與「冒死尋水」之間作個選擇而已。
對一位在沙漠裡快渴死的人來說,必須要作的就是要決定,要不就是在縱然這水可能有毒的懷疑下立刻喝水解渴,要不就是再忍一下,冒著被渴死的可能,去尋找一個安全的水源。對一位被成本上漲與利潤減少逼得快透不過氣的經營者來說,他也是必須要在遷廠去中國,還是遷廠去其他非中文語系的國家,這兩者之間作個選擇。
從上面的文章脈絡應該可看出,我認為去中國投資設廠是「飲鴆止渴」,而去其他國家投資設廠則是「冒死尋水」。
先談談為何我認為去中國投資設廠無異是種「飲鴆止渴」行為的理由。
最近有兩個新聞,一個是堪稱是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建國以來最大的大風雪,使得中國新華社呼籲該國民眾今年不要返鄉過年;因為,光是在廣州火車站前就排了約五十萬(今天說是二十萬)人回不了家,更有許多人在各地被風雪困在公路上好幾天,不僅挨餓受凍,還到了要當地政府出動救人的地步。另一個新聞,就是自去年11月下旬開始的世界股災,迄今不僅沒有減緩的跡象,反而還有繼續向下探底的趨勢,不僅震央美國以及受傷最深的歐股,就連之前投顧投信吹捧新興國家,也完全無一倖免地全部中箭落馬,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中國及香港的股市。
這兩個新聞看似毫無關係,但合在一起看也反映了一些事實。
美國股市的下跌這件事,正在驗證一個說法:「新興國家的內需市場的成長空間的總合,將足以取代美國及其他已開發國家市場的需求的量」是否為真。自去年以來,陸陸續續就有許多投信投顧業者,或者是某些投資名嘴,一直提到上述的假設。為何說是「假設」呢?那是因為,過去這五年新興市場的發展狀況,在人類歷史上,是從來不曾出現過的。所以,我們自然無法以過去的經驗來作預測或判斷。
現在看起來,這個「假設」似乎稍嫌大膽了些。
為什麼這些新興市場的內需力量沒辦法彌補先進國家衰退的量呢?一來,是因為這些新興國家經濟的成長原因,不外乎是來自於製造業或是能源、原物料的輸出;現在,消費力最大的美國與歐洲衰退了,當然,也連帶影響新興國家內的消費能力。二來,就是那些所謂的商業媒體或投資機構,有意或無意地,高估了這些新興國家的能耐。
以中國為例,過去十年的經濟成長率的確令人驚豔。不過,這些發展就一直侷限在沿海地區;內地的發展,除了一些大都市外,跟沿海省份相比是天跟地的差別。這天跟地的差別,具體的展現就是在貧富差距的問題上。一個國家無論有錢人再怎麼多,如果貧富差距太大,而窮人又比富人多太多的話,在消費力發展過一段時間後,必定會面臨瓶頸。
再來,基本建設的不足與落後,也必將使得中國的經濟發展面臨到另一個極大的瓶頸。以這次的大風雪來說,很難想像在任何一個進步國家中會發生目前中國所遇到的問題。中國在這次大風雪所暴露的,不只是基本建設的不足與落後,更重要的問題在於基礎建設的脆弱。以這樣脆弱的基本建設(雖然這幾年中國非常努力從事基礎建設的發展,不過,以他們這麼大的國土來說,仍然十分不夠),想要持續地保持高度的經濟成長率,是非常困難的(不久前,又發生沒電力供應的老問題)。
大風雪剛好就澆了那些一直高唱中國無限好的媒體或商業雜誌一桶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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